禁止偷包

 

 

棕色钱包
这一天,老皇历上写着诸事不宜。
钱川为自己抽了一支签。他用的签很特别,每支签上只写着一个字:赤、橙、黄、绿、青、蓝、紫、棕……
这一次,他抽到的是“棕”字签。
他原筹划这一天是休息的,可经不住一个同行的软磨硬泡,硬是回到了工作岗位上。
他从事的工作很危险,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这列火车好像永远都处在春运状态,人挨人,人挤人,行李占满通道。
钱川在这列火车上“工作”好久了,人多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工作压力会相对小一些。
早晨两点,人到了最困倦的时候。钱川选好了他的工作对象——一个美丽的女生。钱川选择这个女生并不是因为她美丽,而是手腕上的挎包。
女生从上车就趴在茶桌上睡,一直没醒过,挎包就靠窗放着。钱川挤过去,几个简单的动作,挎包里的钱包就得手了。他微微地露出一点笑容,又顿时停住了,钱包的颜色居然是棕色的。
几年来,他一直有个习惯,每次工作前都要抽上一签,每一支签代表一种颜色,抽到哪一种颜色,就要避开哪一种颜色。
这一天,他抽到的是“棕”字签,棕色的东西就要避开。
他仅仅踌躇了几秒钟,又迅速地将钱包还了回去。
正在他猎取下一个目的的时候,忽然有人喊:我的钱包丢了,我的钱包丢了!
车厢里躁动起来,人也有些乱,你挤我,我挤你。
钱川忿忿地咬咬牙,他知道自己没有下手的时机了,晦气。这一行就是这样,你盯上的目的再多,下手的时间就那么一段,错过了就只能打道回府。
回到住处,钱川非常郁闷。有句话叫贼不走空,他记得自己刚干上这一行时,经常空手而归,但后来再没呈现过,即便有不顺的时候,也或多或少有点收获。
他脱下外套远远地扔到床上。这件外套是他的工作服,里面有个夹层,塞一二十个钱包不成问题。
没想到外套抛出去的距离比他想象的远得多,直接扔到了后窗上。他过去捡起外套,捏到了一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棕色钱包。
钱川很惊奇,他明明把钱包还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打开钱包一看,额头上的汗珠马上渗了出来。里面是一沓冥币,用黄裱纸捆着,黄裱纸上写着字:七日之内送给陈圆,不送钱,就送命。
钱川百思不得其解,这是那个女孩搞的开玩笑吗?棕色钱包只是个道具,真正的钱包在身上或别处,可她为什么要这么玩?莫非是欲擒故纵,棕色钱包是个饵,为的是引自己或同行中计,可鱼已经中计了,她为什么不收线呢?
这时候,他的挚友阿南打来电话。阿南上来就问: “这个月干了几票?”
钱川有些摸不着头脑,答复: “咋了?”
阿南说: “大事,你活动的那列火车上有鬼!”
钱川心里“咯噔”一下,他方才看到了冥币,顿时又据说有鬼,心里几许有些发毛。但仍是强装镇定地说: “你听谁瞎说的?”
“什么瞎说,是真的,14号车厢14号座,记着了,偷谁也别偷这个座上的人,她是鬼。”
钱川再要问,阿南已经挂了电话,几分钟后又给他发来一条短信,短信上是一个网址。
女鬼传说
钱川跑到网吧,打开了阿南发给他的网址。这是一个博客,网页是黑色调的,画面上游荡着好多可怕饰物,里面讲了一个女鬼的传说。
传说有某列火车,谁都买不到14号车厢14号座的票,但售票系统上显示这张票每次都卖出去了。后来有人发现,这个座位上永远坐着一个长发女生,长得什么样子说法不一,都说很美丽。她上了车就睡觉,行李只有一个挎包,没有人知道她想干什么。
钱川坐不住了,女鬼传说跟他方才经历的事情如此相象。他仔细回想火车上的景象,渐渐地他的脸阴沉下来,他越来越确定那时那个女生坐的位置就是14号车厢14号座。
陈圆是谁?她在哪儿?钱川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不管女鬼传说是真是假,找到她就能获得谜底。
他在网上搜了半天,中国叫陈圆的人不下几千,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女生也好,女鬼也好,既然要他把棕色钱包送给陈圆,总该提供一些信息。
回到住处,钱川就拿出棕色钱包研究起来。他干这一行多年,练出了一些胆子和侦察才能。冥币上的号不会是电话号码?他一张张地重复看,研究了夜里也没有任何发现。捆冥币的纸条就那么几个字,也不会有别的含义,假如说有什么东西,只能在钱包里层。
果真,钱川在钱包的夹层里找出一张黄裱纸条,上面写着六个数字和一个地点。六个数字像个邮政编码,钱川查了一下是岛城市,地点写的是陈家花圃,像个小区。
钱川越来越相信女鬼传说的真实性,岛城市正是他活动的那趟火车的终点站。他忽然产生了一个斗胆的设法:假如再到那趟火车上会不会遇到那个女生呢?
火车上的人依然拥挤不堪,钱川原来有座,但为了挤到14号车厢,他把座让给了别人。费了好大的气力终于挤到了14号车厢,他却发现14号座位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男性。
钱川木然地站在那边,他曾设想了很多种景象,都是碰到那个女生后怎么办,没曾想竟然是个这样的男性。
肥头大耳的人也以为旁边这个人在看自己,就问钱川有什么事?
“你有票吗?”钱川问。
肥头大耳的人点了点头。
“拿给我看看。”
“凭什么?”肥头大耳的人有些不兴奋了。
钱川被问蒙了,他不是乘警,没有权利检查别人的票。看到肥头大耳的男性动了火气,就乖乖站到了一边。到了早晨两点的时候,他仍是通过非凡的手段“检查”了那个人的票,确实是14号车厢14号座,别的,他还收了检查费,拿走了那个人钱包里的所有现金。
从钱川内心来讲,他不相信女鬼传说是真的,但他没有证据证明那一定就是假的。这一晚,14号车厢14号座上是个男性,另有车票。那个女鬼哪儿去了呢?假如说女鬼传说纯属子虚乌有,可他见到她了,这不会有假。好像只有一种诠释,女鬼已经达到了她的目标,她大概一直在等一个给她送冥币的人,她就是陈圆。
钱川不能不这样想,棕色钱包来得蹊跷,他明显地记得钱包放回去了,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又回来了。要知道,他是一个小偷,警醒性比正凡人高得多,要在他浑然不觉的情形下,把一个钱包塞进其外套夹层里,是件很艰巨的事情。
夜半怪声
钱川对岛城市并不生疏,他常常来这里落脚,可对陈家花圃却一无所知。下了火车,他就向车站的服务职员咨询,这些人也说不出陈家花圃的位置。他买了张岛城市区图,心想:孙猴子再怎么神通宽大,也逃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可看了半天,眼都花了,只在市南区找到个陈家湾。无奈之下,他决定去那边碰碰命运。
陈家湾是岛城市南区最荣华的地段,有好几所大学。看着穿行在路上妙语横生的大学生,钱川心里不是滋味,原本他也可以上大学。
正在钱川回味的时候,一支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转头一看,是名。钱川傻了眼,整个身体吓得直哆嗦,尤其是他的右胳膊,像抽了筋一样。方才在挤公交的时候,他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大概是失主报了警,这名警员来抓他。
“别在行车道上站着,很危险!”说。
“哦,是,是!”钱川赶快移到路边。
“你在等人吧?”友好地问。
“哦,是的!我在等同学。”
“注意平安。”
“唉,同志,问一下去陈家花圃怎么走?”钱川内心的紧张获得缓解,思维也正常起来。
刚要走的转过身来,他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嘴上念道着陈家花圃,眉头锁了起来。
“小伙子,你确定是这个地方吗?”
“确定。”
“那就怪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地方。”
说这句话是有底气的,听得出来,他对这里很认识。
钱川又找了很多人问陈家花圃的所在,没获得任何线索。天黑了,他找了家小旅店住下。
小旅店的前提还可以,床面整洁,电视、电扇、写字台都配备着。钱川顺来的这台电脑有电、没设开机要码、装着无线上网卡,确切地说,那位失主的这台笔记本电脑就是给钱川买的。
钱川在网络卫星地图上查找陈家花圃,但搜索不到。他有些猜疑自己之前的判定,说不定女鬼只是个传说,棕色钱包也许是个偶然。他又不敢这么容易下结论, “不送钱,就送命”,这但是玩命的事,不能掉以轻心。
他重复看那个博客上的女鬼传说,脑筋里产生了个疑问:既然写博客的人知道女鬼传说,他应该知道所有的事情。怎么能联络上这个写博客的人呢?只能通过留言。于是他留了一句:我碰到女鬼了!
半个小时事后,博主没有回应,钱川又发了一遍。
又过了半个小时,钱川又发了一遍。
到十一点多的时候,钱川的留言已经占满了整个屏幕,可博主依然没有回应。
也许,博主基本就没有上线,上下眼皮直打斗的钱川这样慰藉自己。他有些困了,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几何图形不停地发生着变化,旋转起来,越转越快。
“你去死吧!”
钱川猛地睁开眼睛,多年的职业敏感告诉他这时候不能胆大妄为。他机智地寻找声音的来历,但漆黑中一片死寂。
他肯定自己没有听错,是个男性的声音。他不能动,这个人应该离他很近,也许在窗外,也许在房间里。
时间放慢了脚步,每一秒都迈得铿镪有力。钱川紧绷的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这就仿佛一场决战,容不得半点闪失。
几分钟之后,钱川的视线适应了漆黑,他小心地观测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人后坐了起来。
他准备开灯,手刚要按开关的时候停住了。他听到了“哧哧哧哧”的声音,像用锯条在割什么东西。他住在一楼,窗外有一棵很粗的法桐,谁会在深更夜里伐树?除非是自己的同行才会干这种事,可同行们不会打树的主意。
他爬到窗边,从窗帘缝往外看,没发现有人,那颗粗壮的法桐耸立在那边,广大的叶子随风摆动,微微能听见“唰唰”的声响。
“唰唰”的声音听起来离得很远,而“哧哧哧哧”声却感受很近,好像就在耳侧、头顶或脚下。钱川将耳朵贴在墙上,“哧哧”声愈加清楚。他确信声音是从墙体或透过墙体发出的,莫非有人在锯墙,这太恐怖了,住在自己隔邻的是个疯子?神经质?也许此刻两个人的脸正对着,只是隔着一面墙罢了。
钱川又想起了更恐怖的景象。前几天,他和一个密友啃过大骨头,这个密友喜欢吃骨髓,他吃的方法也很特别,主要的工具是钢锯,钢锯锯骨头时发出的就是这种“哧哧”的声音。
他不敢再想下去,没有人会在深更夜里啃骨头、吃骨髓,除非……
合法钱川被惧怕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窗帘上投出一个影子,并且在动。钱川赶快移到窗边,他仍是没有看到人,看到的仍是那棵法桐。
他定了定神,觉察“哧哧”的声音听不到了。声音是什么时间消失的呢?他也含糊,应该是那个影子呈现的时候,大概再早一些。上下
忐忑
钱川的头胀得厉害,他告诉自己不能再胡思乱想下去,不然会爆裂的。他想合上电脑睡觉,却发现博主答复了留言:她有没有送你什么东西?
他又来了精神,顿时答复:棕色钱包。
片晌后,博主又答复:里面有什么?
钱川:冥币、纸条。
博主:纸条上写着什么?
钱川:让我把棕色钱包送到陈家花圃。
博主:你送了吗?
钱川:我在岛城市,但找不到陈家花圃。
博主回应了个骷髅头。
钱川发问:你怎么知道女鬼传说的?
博主:我是女鬼的密友。
钱川:她真的是鬼?
博主:你说呢?
钱川:那你是谁?
博主:你猜!
钱川呆住了,他没有再问,对方也没有再答。夜色凝固得让人窒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钱川的心脏,越来越紧,渐渐地不能跳动。
“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哆……”这首靡靡之音让空气又流动起来,钱川的心情忐忑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这台笔记本电脑的主人就像这首歌一样不正常,不然,怎么会在早晨一点设置响起这首歌,疯子,肯定是个疯子。
钱川想关掉这首歌,可电脑桌面上没有窗口,也找不到存在什么地方。诡秘的“哧哧哧哧”声让人胆战心惊,而狂躁的《忐忑》则让人撕心裂肺,特别是在这样的一个时刻,一个如此揪心的环境里,他已靠近溃散,只得将笔记本电脑强行关掉。
钱川靠在墙上大口地喘气,强行封闭电脑仅需要按住启动钮六秒的时间,他恰似用尽了满身的气力,好累,好累。他又挣扎着打开灯,却吃惊地发现自己的胸口流出了大摊的血。怪不得呼吸这么艰巨,本来真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着他的心脏。
钱川以为自己玩完了,无望地仰起头,一滴鲜红的东西恰恰落到他嘴里,腥热昧蔓延满身。他发现顶棚上有条缝隙,已经被赤色的液体染透,正以一定的节拍形成水滴往下落。他顿时意识到这赤色液体不是另外,是血。
他很肯定,但不敢确定。能从顶棚的缝隙中渗出来,那得几许血呀!他需要确定顶棚的缝隙是宽仍是窄。他将椅子搬到床上,又站在椅子上,手就够到了顶棚。他用平时割包用的刀片试探着伸进缝隙,刀片很轻易就进去了,血也顺着刀片流到他的手上,很是的黏稠。
是不是继续?钱川的内心愈发忐忑,他以为两条腿有些发软,便用手顶着顶棚作为支撑,谁知这一顶,顶棚竟陷了进去,再一松手,凹陷的顶棚掉下来一块,露出一张血淋淋的脸。
钱川恢复知觉的时候感受到脖子疼得厉害,他不敢睁眼,只是在心里合计,脖子疼说明两点,一点是好的方面——自己还活着:一点是不好的方面——自己的脖子已经被刀划开。
他先用手试探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以为粘糊糊的,是血,可他没有摸到伤口,按压之处也没有以为特别疼痛,血不是自己的,他终于肯睁开眼睛试着往胸前看,他又看到了那张血淋淋的脸,这张脸已经长到了他的胸口上,一双被血凝固住的空洞的眼睛正凝视着他。
我和女鬼肓个约定
钱川再一次完全清醒过来是在大队,他的双手已经带上了铐子。警员让他交待犯法事实,他一再声称自己没杀人。
“谁说你杀人了?”警员很烦。
“那你让我交待什么?”钱川以为自己很无辜。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了?”警员提醒道。
“我是干什么的,我是——”钱川想起了自己的职业。
本来,钱川在公交车上顺的那台笔记本电脑是大队设下的诱饵。这段时间岛城市有一个偷盗团伙十分猖獗,警方几回抓捕都没能成功。所以,警方就用笔记本电脑作为诱饵,引他们中计。警方在这台笔记本电脑上内置了摄像头和卫星定位系统,钱川自拿到这台笔记本电脑后,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警方的掌握之中。
警方本想利用钱川引出同伙,没想到钱川只是单兵作战的小鱼小虾,不过及时发现了一起存心杀人案成为意外收获。
钱川方才经历的恐怖的夜晚,其实是楼上发生的一起残酷的存心杀人案在作怪。什么原由还不明显,总之是男性杀死了女性。钱川听到“你去死吧”的时候,是男性掐死女性的时候: “哧哧哧哧”声是男性用钢锯锯下了女性的头,男性锯下女性的头后,就放进了已经掏空的地板砖下:钱川从窗帘上看到的影子就是男性脱离时留下的。
也许谁都想不到,掏空的地板下面的墙面会有一条缝隙,血居然渗透后滴了下去。至于《忐忑》那首歌,是警方怕钱川睡着,通过远程控制播放的。
钱川了解了这些后感叹自己倒霉到了极点。在交待自己的犯法事实时,他避重就轻,只说顺笔记本电脑是自己见财起意,是第一次,他主要讲棕色钱包和女鬼传说的事来吸引注意力。
他说自己在来岛城市的火车上碰到了一个希奇的女生,女生给了他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借口说上茅厕让他帮着照看一下。可女生脱离后直到下车也没有回来,他打开盒子看,是个棕色钱包,里面有黄裱纸条……
警方释放了他,对他讲的故事没怎么重视,但一些在派出所采访的媒体记者却如获至宝,短短两天的时间,岛城市的报纸、电视险些都以《我与女鬼有个约定》为题报道了钱川讲得故事,他一下子成了名流。
特别是岛城传媒大学,还邀他去现身说法。钱川感到了一种亘古未有的荣誉,他终于走进了自己憧憬的大学,并且是以特邀嘉宾的身份在上千名大学生眼前演讲。好多的大学生找他署名,要他的联络方式,钱川都是来者不拒。
当晚,钱川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住下,刚准备睡觉时,他接到了一条短信,是一个生疏的号码发来的,号码里面有好几个“4”。
生疏号码: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钱川:你是谁?
生疏号码:前两天刚聊过,这么快就健忘了吗?
钱川:你是博主。
生疏号码:钱包是你偷的,你是小偷。
钱川:我认可我是小偷,但这个钱包我真的没偷。
生疏号码:还在诡辩,别忘了对你的谩骂!
钱川:我真的没偷,女鬼最明显,不信你问问她!
生疏号码:仍是你自己跟她说吧!
钱川:告诉我她在哪里,陈家花圃在哪里?
快节拍的对话嘎然而止,不管钱川怎么问,生疏号码都不再回应。钱川试着拨打过去,生疏号码的手机里响的是哀伤的铃声。他顿时查了号码归属地,发现生疏号码就在岛城市。
钱川一下子以为豁然开朗,在岛城市知道他电话号码的人不多,无非就是三群人,一群是大队的人,一群是个另外媒体记者,一群是岛城市传媒大学的大学生。这三群人里面,人数最多且最有嫌疑的,就是传媒大学的大学生。
钱川思前想后,以为事情好像没那么恐怖了。博客的主人既然是个大学生,她的那个鬼友年纪应该也不大,应该是她的同学或密友,只是她的鬼友是怎样变成鬼的,又怎样粘上他的呢?
约摸半个小时后,那个生疏号码又发来一条短信:陈家花圃,在花圃路的尽头,人约傍晚后。
那片海
走到花圃路的尽头,钱川面临的是无边的大海,海风挟着腥味横冲直撞,远处的落日只留下一抹红。
这时的海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女鬼不会在这个时候来,钱川索性看起了景物。
“钱川,你是钱川吧!”耳后传来的声音,女生的。
钱川转头一看,不禁一惊,他以为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你好,我叫刘露露,很兴奋又见到你。”女生美丽的脸上洋溢着辉煌的笑容。
“你是传媒大学的?”
“嗯,你在这里等人吧?”
“是。”钱川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女生身上传出哀伤的铃声。
“假如我没猜错,你不叫刘露露吧!”钱川看上去显得很聪明。
女生有些难堪地从挎包里拿出手机,关掉铃声。
“那天在火车上碰到的就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你就是陈圆。”钱川认出了她。
女生落泪了,低声地哽咽。
钱川困惑地看着,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刘露露仍是陈圆!”
“什么意思?”钱川知道她会诡辩。
“你知道吗,我白日是刘露露,在学校里上课,可一到晚上就会变成陈圆,好多同学都说在来岛城的火车上常常看到我,可我什么都不知道。”
钱川了两步,这个理由完全出乎他的料想。
“我基本挣脱不了她,挣脱不了她!”女生抓着头发显得很疾苦。
“陈圆是谁,她在哪里?”钱川提高了警惕,他忽然以为陈圆就在附近,或者已经附在刘露露的身上。
女生指着海边的那片礁石说: “她就在那边。”钱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没有人。女生接着往下说: “那是去年发生的事。我有饭后散步的习惯,喜欢来海边吹海风,也就是去年的今天,我走到这里看到一个女生坐在那片礁石上。一开始,我并没有在意,觉得她是画画的,或是写作的,在寻找灵感。第二天、第三天同样如此。可到了第四天,我以为过失劲了,那一天正遇上涨潮,一波波的波浪不停拍击着她坐的那块礁石,她穿的裙子都让水溅湿了。那时天快黑了,海风很大,波浪很高,海鸟低空盘旋着,都在动,只有她坐在那边一动不动,感受那么凄美。”
女生说到这里,眼睛凝视着那片礁石,眼光显得那么深遂。
“我是新闻系的,有新闻的敏感度,更有好奇心。我走到了她的身边,问她坐在那边干什么。她回过头看我时,吓得我差点没掉到水里。她的脸好惨白,虽然那时的天快黑了,我依然看得很是明显。她说,她在等一个给她送钱包的人。
“她叫陈圆,是去年来报道的新生,就在来岛城的火车上,她的钱包被偷了,是一个棕色钱包,里面装着学费和录用通知书。她家是农村的,经济前提很差,学费险些都是借来的。没有录用通知书,学校不收她,纵然学校收她,她也交不上学费。那个小悄悄的不是一个钱包,而是一个人活下去的希望。
“第五天我走到这里的时候没有看到她,因为她已经永远地睡在了那片海里。从那今后,我每次走到这里,都会看一下那片海,那片礁石,她好像还坐在那边。”
钱川拭了拭自己眼角上的泪水,感同身受。女生感到惊奇,偷盗的人居然另有恻隐之心,只能说明他不够专业,充其量只是个小偷罢了。
“她不知道小偷长得什么样子,只记得那个小偷的手腕上纹着一条蛇。”
钱川下意识地看自己的手腕,他以为找到了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再三地向女生诠释没有偷棕色钱包,他重复描述那时的景象。
“我也不知道这个钱包为什么会跑到你的身上,但至少说明你跟陈圆在冥冥之中有着某种关联,或是你跟偷她钱包的小偷有什么关系。”女生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阴狠, “知道吗,你在旅店的那天晚上,我也在那边,就站在你的窗外。我是被警笛声惊醒的,我看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我甚至觉得楼上的那个女性是我杀的。”
钱川惊愕不已,怪不得那天晚上,他总以为周围有个人,杀人案虽然破了,杀人犯也抓到了,但面前这个女生比那个杀人犯更恐怖。
“我每日晚上都活在恶梦中,只要闭上眼睛,那个蛇形刺青就会呈现,我就发现自己坐在火车上,寻找那个偷钱包的人。我知道,只有找到那个有蛇形刺青的小偷,我的恶梦才会结束,而能帮我结束这个恶梦的人只有你,只有你能找到那个有蛇形刺青的小偷。”
钱川将棕色钱包用力地扔进海里,他对着那片海说:我一定会抓到那个有蛇形刺青的小偷,让你安息!
答应
三年后,好多的媒体都在报道一个反扒英雄。这位英雄在一千多个日日夜半夜,共抓获扒手几百人,多次遭到报复,多次受伤,多次碰到生命危险,但他义无返顾,勇往直前,现已是省反扒特别行动队的明星成员。
他就是钱川。
这一天,他来到岛城市干事迹汇报,汇报会结束后进行了答记者问。
记者:钱川同志,有消息称,你在从事反扒之前也从事过盗窃活动,是真的吗?
钱川:是的,我曾是一名小偷。
记者:您是怎么成为一名小偷的呢?
钱川:我原来应该成为岛城市传媒大学的一名学生,可在来学校报道的火车上,我的行李都被人偷了,录用通知书和学费都在里面。我家的经济前提很差,我不敢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更不敢回去,我一直骗家里人说我在上大学。其实呢,我成了小偷,为了生存,为了用饭,也为了排遣我的疾苦。
记者:是什么让您浪子转头的呢7
钱川:一个答应,对一个女生的答应。作为一名小偷,当他到手后,他获取的不只是物质和金钱,另有成功的喜悦,这种喜悦是一时的。他不会去思量受害者的疾苦,他更不会去想这一时的喜悦是创立在受害者持久以致一辈子疾苦的底子上。这个女生与我有着相同的经历,也是在来岛城的火车上,被小偷偷走了大学的录用通知书和学费,她的家庭前提也很差,她也没敢告诉家里。在庞大的疾苦眼前,她选择了轻生,跳进了海里。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其实她在另一个世界用她的方式在抓那个偷他钱包的人。在大多半人的眼里,小偷是个非凡的字眼,与犯法有着本质的不同。事实上,他们的毁坏力被低估了,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他们有时候偷走的是钞票,有时候偷走的是物品,有时候偷走的却是生命。
记者:您对那个女生的答应是什么呢?
钱川:我要帮她抓住那个偷她钱包的人。
记者:您抓到了吗?
钱川:还没有,只要我活着,我就会继续抓下去,直到抓到为止。
这时候记者中高高举起一只手,钱川明显地看到这支手的手腕处纹着一条蛇形剌青。他看清了这支手的主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刘露露。刘露露结业后成为岛域晚报的记者。
刘露露提问:钱川同志,假如一个人偷了别人对她的信任,这个人算不算小偷?
钱川猛地站了起来,他忽然以为自己的喉咙被掐住了,呼吸艰巨,身上的筋也仿佛被谁抽走了,直挺挺地又坐下去。
这时候,主持人公布:时间到。
花圃路的尽头,是那片认识的海。钱川和刘露露站在老地方,相互的脸色都不太自然。
刘露露先启齿: “对不起,我骗了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钱川不解地问。
“是偶然,也许是缘份。事情原来很简单,有一次坐火车的时候,我的钱包被偷了,我很气愤,就想了个报复的措施,买了一个很廉价的棕色钱包,又搞了点黄裱纸写上几个隐晦的字。再坐火车的时候,就把这个钱包放在挎包里,假如被哪一个小偷偷去,就吓他一下,就这样。”
钱川笑了,笑得很苦涩,又很爽朗。
“也许是做贼心虚吧,你居然会认真。看到你在博客上的留言后,我既冲动又畏惧,我决定好好吊一吊你的胃口,让你自己吓你自己。没想到的是,你的事被电视曝光了,你成了名流,还要来我们学校演讲。我看你太自得了,就买了张电话卡,发短信恐吓你。就在我发完短信不久,不经意间听到舍友说学校里真有个叫陈圆的女生。我很紧张,因为黄裱纸上的陈圆是我瞎编的一个名字。也因为你在学校里住着,很大概会打探到陈圆,我怕引起误会,就告诉你陈家花圃在花圃路的尽头。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你只要找到陈圆,我的筹划就会泡汤。所以我决订婚自与你碰头,并编造了陈圆的故事。”
钱川一声苦笑,安静地说: “棕色钱包和女鬼传说,我早就知道是假的了,其实压根儿我就没相信它是真的,困扰我的是棕色钱包是怎样到我身上去的。后来在反扒的时候,我抓到了以前熟悉的一个小偷,他告诉了我谜底。那时我们在一节车厢,我将棕色钱包还回去后他又掏了出来,由于车厢里忽然有人嘁钱包丢了,他怕被抓到,就趁乱塞进我的衣服里,我却没有觉察,事情就这样。”
钱川看着刘露露,苦笑刹时变成了恼怒,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狠狠地说: “棕色钱包、女鬼,博客留言,短信,这些是假的我可以容忍,可那么一个悲惨的故事居然也是假的,并且仍是你这么一个美丽的女生编造出来的,我无法容忍。你知道吗,这三年我的动力就是你编的那个悲惨的故事,这个故事跟我的遭遇何其相类,它与我产生了共识,你知道吗!不管何等艰难,不管何等危险,它一直鼓励我前进。你怎么能编出这样动人的故事!”
钱川像一只恼怒的狮子,吓得刘露露眼泪直流。
“此刻我抓到你了,蛇形刺青,真正的小偷是你。你偷的不是钱,不是东西,偷的是人的心!偷的是人的魂灵!”钱川怒不可遏。
“我虽然骗了你,可你也要谢谢我,要不是我,你此刻仍是一个小偷。”刘露露虽然是哭着说,但很是的义正辞严。
钱川恼怒的脸僵住了,他有些进退维谷地眨着眼,忿忿地说: “你说过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我谢谢你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你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约你出来就是向你赔礼的,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看着办!”刘露露把脖子一伸,很牛气。
钱川乐了,笑着说: “我可舍不得要美人的命,这样吧,先陪我去看场电影吧?”
“看电影?”刘露露的眼珠了骨碌直转, “好,看就看,不过你宴请!”
“我请就我请。”